上學期臨時被邀請在台大幫忙客串了幾星期的課,教到一批大四的學生讓我感到非常驚豔,教書十年來未曾遇到這麼有主動求知精神與高度學習興趣的學生,不僅不輸當年我唸書的那個世代,甚至有超越的部分,連台大的系主任也對這屆大四生稱譽有加。我猜他們未來不論往學術或專業去發展,應都有機會發光發熱,(但若要與所謂全球百大的名校生競爭,恐怕尚有一小段距離)。時下一般媒體與社會輿論對大學生的世代多有批評,但是即使同一個世代,他們其實呈現出兩極化的現象,多數人看到的是向下退化的族群,遂有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但我相信在前段學校裡的學生,多數並不會如此,反而有許多更聰明、更有創意或更積極的年輕人才,等待發掘與培養。
我目前服務的大學,在臺灣可能屬「中偏後段」的國立大學,據我的觀察,招進來的學生素質逐年每下愈況,(在臺灣,學校的地理位置往往決定了招生的宿命),最近二年看來,論資質或程度,約有一半的學生是根本不應該進到大學的,更遑論是國立大學。資質差並不是問題或原罪,肯努力學習仍然有許多機會,甚至未來演出「逆轉勝」(我的確教過如此的學生)。只可惜這個校園的學生很少想要努力向上的,但求能混過去就好,混不過去就逃或躲,因為他們普遍沒有太大的經濟壓力,也不知道未來要做甚麼,更不知道自己的興趣在哪裡,當老師的再怎麼賣力認真的教學與輔導,結果好像沒有差別,每學期面對許多臉無表情或毫無反應的年輕面孔,頗令人洩氣。兩相對照之下,資質好的前段大學學生很有學習動機也很用功,資質差的後段大學學生完全沒有學習動機也不用功,當然呈現M型化的現象,這樣的發展趨勢未來會如何其實很容易預測的。
2010年10月11日 星期一
感念胡忠恆教授

我唸師大地科系時,至少修過胡忠恆老師教的古生物學與地史學二門課,這些課也都包含了實習與野外考察。雖然胡老師當時的年紀已接近退休,但是我們都非常喜歡胡老師,常去他家裡閒話家常、包水餃或吃蛋糕,師生關係非常好。胡老師上課態度認真嚴肅,說話卻有時幽默直爽,幾乎每堂課都有小考,胡老師每次上課一進來,首先面無表情地發下每人一張回收的影印紙當作答案卷,再轉過身去迅速寫下幾題專有名詞(英文)或問答題在黑板上,大家旋即低頭振筆疾書,幾分鐘的小考結束立即上課。所以,胡老師課前的一天晚上,我們都會在宿舍裡看書複習。胡老師做學術研究非常投入,那時的師大分部理學院大樓在晚上時段是看不到幾間研究室燈是亮著的,通常其中一盞是胡老師的研究室,他經常工作到很晚才回家。
胡老師是大學時代對我影響最深的老師之一,雖然之後我沒有往古生物學的學術方向發展,但畢業後我能出國留學與選擇學術研究為工作興趣,胡老師的啟發與鼓勵是非常關鍵的一股力量。胡老師常常對我們說,年輕人應該到國外去看看,而且他上課使用的原文書有許多國外的地質介紹與圖片(當時都是非原版的黑白印刷),讓我有想到國外看看的強烈動機。胡老師做事很有原則,對學生要求很高,記得大四的專題報告,他經常要求我們上台時的服裝儀容,也提問很嚴謹的問題。印象中,胡老師曾經在某個場合說:「有錢,做有錢的研究;沒錢,做沒錢的研究」,這裡的「錢」指的是研究經費,當時大學生的我尚未能理解其含意,現在自己身在學術界的江湖中,卻是點滴在心頭。
我學成回國之後,曾經去探望過胡老師一次,最近幾年因忙,且遠居花蓮,鮮少再訪老師。偶然幾次在地質年會會場遇到師母,才能簡短詢問老師的近況。今年夏天原本心裡還想著該找時間去探視一下胡老師,但完全不知道老師已經病情相當嚴重,沒想到胡老師在九月中旬往生了,享年八十七歲。胡老師高壽仙逝,留給學生後輩的是他一生治學嚴謹與教學嚴格之典範。雖然最近工作很忙,我還是前往台北參加他的追思禮拜。據師母轉達,胡老師生前囑咐,要求前來出席追思禮拜的師大校友必須唱師大校歌來送他最後一程,胡老師愛校的精神,令人敬佩,師大也應該以曾有這樣的一位教授而感到光榮。雖然畢業二十年未曾再唱過校歌,但當我望著追思會場提供的歌詞時,很快就想起旋律該怎麼唱,然而當儀式進行到這一段最後送行時,我卻眼眶突然濕潤,嘴唇不聽使喚,一句也唱不出口,可能對胡老師仍有些難以割捨的懷念吧,只能心中默念祝禱老師永遠安息。
感謝胡忠恆老師過去對我的教導與鼓勵。
蔡金河 (師大地科系七九級) (照片: 大約1990年於胡老師家中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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